陈默最后一次提交代码是2021年3月17号，周五下午四点二十三分。Git日志里写着‘fix: login timeout on legacy auth’，他点了推送，合上MacBook，把工牌留在了隔间抽屉最底层。
那会儿他刚满45岁，体检报告单上‘脂肪肝’‘轻度抑郁倾向’‘双侧肩袖损伤’挨着排下来，像一行没加注释的报错。
他没去面试新公司，也没考公。他在城西老社区租下一间四十平的铺面，招牌还没挂，先拆了三面墙——不是为了扩容，是把通风管道接进烤箱旁那台二手意大利风机里。
头半年，面粉糊过眼镜，奶油打发过头喷了整面瓷砖，可颂开酥失败三十一次，每次掰开都像在解一道无解的递归题。他把失败品拍照存档，标注温度、湿度、面团醒发时长，后来发现这习惯改不掉了：程序员的肌肉记忆，竟成了揉面时最准的计时器。
现在，‘默焙’每天出六百个单品。周一到周五卖上班族早餐套餐，周末做亲子手作课。微信收款语音提示音从‘滴滴’变成‘叮咚’——那是客人扫码付完款，顺手点了个‘再来一盒海盐卷’。
上月流水七万二，扣掉房租一万五、原料两万一、水电杂费三千八，再刨去请的两个兼职姑娘工资，净落两万八。比从前少三成，但陈默算了笔新账：多出的117天假期，女儿钢琴考级那天他全程在场；凌晨三点揉面时窗外有猫蹲着，不像以前加班时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。
昨天有个年轻程序员来买面包，盯着玻璃柜问：‘哥，真不后悔？’ 陈默正给一筐刚出炉的碱水结刷蛋液，蛋液滴在围裙上，像一小片未编译成功的代码。 他没抬头，只说：‘你写的程序跑错了能重来，我烤糊的面包——只能喂流浪猫。’ 说完笑了，把那只焦黑的、裂开的碱水结单独装进纸袋，塞进店门口的猫食盆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