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，像一块冰砸进瓷碗里——脆、冷、余震嗡嗡地爬进耳膜。
我正擦着一只青花瓷碗，指尖还沾着洗洁精的薄沫。她冲出来时马尾辫甩得急，校服袖口蹭过门框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。我没抬头，也没松手里的碗。
第一件事：我把抹布按回水槽，数呼吸。一、二……到十七，胸口那团发烫的硬块才慢慢软下来。不是忍，是让心跳先回到能听清自己声音的节奏里。
第二件事：我煮了两碗面。她爱的葱油，我放了双份葱花，热汤浮着金黄的油星。一碗搁在餐桌，另一碗端进她房间——门虚掩着，我轻轻放在书桌角，没碰她摊开的数学卷子，也没动她耳机线缠成的结。
第三件事：凌晨一点，她光脚踩过走廊木地板，停在我床边。我没睁眼，只是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里拉了拉，空出半边位置。她躺下，没说话，但肩膀的起伏渐渐和我的叠在了一起。
后来她考完试那天，递来一张纸条，字迹潦草：‘那天你数到十七，我数到三十九。’
原来最深的回应，有时不是开口，而是把门留一条缝，把时间留够，把位置留空——等那扇被摔响的门，自己慢慢转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