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锅里的汤舀进碗里时，汤面浮着一层灰白的糊渣。她没擦，只用勺子轻轻搅了搅，像在搅动一潭静水。
陈默推门进来，领带松了一半，闻到焦味皱了下眉：‘又糊了？’
‘我没事。’她把碗推过去，指尖还沾着一点褐色汤渍，没洗。
这话她说得熟极而流——加班到十点回家，他说‘早点睡’，她点头：‘我没事。’
他忘了她生日，她拆开快递盒里的口红，笑着补一句：‘我没事。’
她流产那周，独自去医院、填单、签字，回来煮面，他问‘复查结果怎样’，她夹起一筷青菜：‘我没事。’
‘我没事’不是盾牌，是退潮前最后的沙堡。它越筑越高，越夯越实，直到某天她站在浴室镜子前，发现镜中人眼眶发红，却想不起为什么哭——连委屈都生了锈，卡在喉咙里，磨得生疼，却再发不出声。
真正裂开的那天，没有争吵。只是陈默把手机倒扣在餐桌，说：‘你最近总在听我说话，但好像从没让我听过你。’
林晚张了张嘴，‘我没事’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滑，突然卡住。她怔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把筷子放下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：‘其实……今天胃很疼。’
陈默愣住，手悬在半空，像第一次看见她似的。
原来裂缝不是突然崩开的。它早就在每一次吞咽的哽咽里，在每一次转身藏起的颤音里，在每一次‘我没事’之后，那几秒无人察觉的停顿里——静得能听见心在悄悄结痂，又悄悄剥落。
有些话不说出口，不是因为不重要，而是被反复折叠，折到再也打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