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的椅子有些凉。我抱着保温杯坐在角落,听着班主任念成绩排名。儿子在作文里写‘妈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’,老师特意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体谅。我笑了笑,低头拧开杯盖,热气模糊了眼镜。
他进来的时候,我正擦镜片。风衣肩头还沾着雨珠,手里攥着一张被揉过的签到表。他比从前胖了些,头发剪得很短,鬓角泛白。我认出他用了三秒钟——不是因为模样,是因为走路时微微左倾的习惯,像当年骑单车载我时那样。
‘林涛?’我听见自己说。
他转过身,愣住。嘴角动了动,才挤出名字:‘是你啊……小婉。’
我们站在饮水机旁寒暄。他女儿坐前排,扎马尾,爱举手。我说我离了婚,他点点头,说他也单着。语气平常得像讨论天气。可我知道,我们都在回避二十年前那个夏天——补习班结束后的傍晚,他在图书馆台阶上握了我的手,又迅速松开。

散会时雨停了。走廊灯忽明忽暗,他忽然说:‘你以前最讨厌别人碰你的杯子。’我一怔。那年他偷偷喝过我半口水,被我发现后红着脸道歉。如今他递来一瓶新开的矿泉水,没拧盖,‘还是温的。’
我接过,指尖碰到他虎口的老茧。没有颤抖,也没有悸动,只有一种沉静的熟悉感,像翻到旧相册夹层里的车票。
校门口梧桐叶落了一地。他说要请我喝咖啡,我摇头。不是矜持,是明白有些路走过了就不再回头。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,却心照不宣地没提下次见面。
回家路上,儿子问我今天老师说了什么。我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,轻声说:‘没什么,就是些老话。’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发来一条消息:‘你儿子作文写得真好。’
我没回。把手机倒扣在腿上,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原来重逢不是为了续写什么,而是终于能平静地说出那句迟到了二十年的‘原来你也在这里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