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我盯着一条三秒卡点、十五秒反转、配着电子音效的‘知识干货’，手指悬在‘下一个’上，却没力气划下去。
那晚我删了四个App。不是发誓，只是突然觉得，再点下去，自己会像被抽掉骨头的鱼，软在沙发里，连眨眼都慢半拍。
头两周，像戒烟。坐地铁时手空着发痒，开会前下意识摸口袋，听见提示音就心口一跳——可什么都没响。我开始把手机锁进抽屉，用老式闹钟叫醒，买回纸质笔记本，字写歪了，但写了整页。
第三周，女儿蹲在厨房地板上拼恐龙拼图，指着腕龙脖子说：‘爸爸你看，它颈椎有十二块骨头！’我蹲下去，没看表，没想回邮件，就看着她眼睛，听完了全部——包括她怎么从科普书里查到的，又为什么觉得霸王龙其实跑不快。她说完，我居然还记得‘每块椎骨中间有软骨垫’。
第四周，我重读《夜晚的潜水艇》，翻到第47页，没跳行，没划走，没查作者生平。读完一段，合上书，窗外玉兰开了，香气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——我闻到了，而且知道那是玉兰，不是‘某种白花’。
最意外的是煮面。以前总在锅边刷视频，水沸了溢出来，面条坨成一团。现在我站在灶前，看气泡从锅底缓缓升腾、破裂，数到第七个大泡时下面，计时三分钟，关火，捞面。水汽氤氲里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也是这样站着，不动，不看，只等火候。
注意力没变强，只是不再碎成渣。它重新长出了形状：像一捧温水，能盛住一句话，托住一个眼神，接住一片落下的玉兰花瓣。
我不再追求‘高效’地填满每一秒。有时就坐着，什么也不做，等风把窗帘掀起来，又放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