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站在镜子前，第三次调整领带的位置。深灰色西装是去年妻子买的，说是为了“正式场合”。今天，终于派上了用场——高中毕业二十五周年的同学会。
地铁上，他翻着手机里的群聊。消息不断弹出：‘到了吗？’‘谁开车来的？’‘老地方见！’照片一张接一张跳出来，有人晒新买的车，有人发刚出炉的全家福，还有人把菜单拍得像美食广告。他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那些笑脸有些陌生。
包厢里灯光暖得发腻。酒杯碰撞声、笑声、喊绰号的声音混成一片。有人拍他肩膀：“老陈，当年班上最安静的那个，还记得不？”他笑着点头，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。话题从孩子升学跳到房价，又拐进谁离婚、谁升职。他夹了一筷子凉透的鱼香肉丝，味同嚼蜡。
中途去洗手间，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角的皱纹和微秃的头顶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隔壁传来压低的交谈：‘他现在也就那样，听说公司都快裁员了……’声音戛然而止。他没抬头，慢慢擦干手，走回包厢，喝完了杯底温热的红酒。
散场时雨下得不大。他没打伞，沿着街边慢慢走。路过一家关着门的旧书店，玻璃上贴着泛黄的课程表影印件——他们高二（3）班的。他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。
回到家已是深夜。妻子睡熟了，床头灯还亮着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一个一个退出微信、微博、抖音的登录账号。最后，他长按手机屏幕，把所有社交应用图标拖进回收站。桌面空了，只剩一片淡蓝的天空背景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六点起床，在小区后巷买了两根油条、一碗豆浆。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每天四点炸油条，从不玩手机。他们聊了几句天气，老陈突然笑了。回家路上，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斜地落下来。
手机躺在茶几上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他不再觉得它该发出什么声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