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车顶上，像一整面鼓被反复敲打。林薇把包抱在胸前，指节发白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，凉得她一颤。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后视镜里只看见他半张脸，鬓角灰白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递来一条叠得方正的蓝毛巾，边角还带着点暖意。
她擦着脸，毛巾吸水很快，却吸不走眼眶里突然涌上的热。她想说‘谢谢’，可话到嘴边，变成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：‘今天……好像撑不住了。’
司机没接话。他调低雨刷频率，让节奏慢下来，像给一段喘息留出空隙。
林薇想起大学时发烧四十度，室友把她背去医院，她攥着人家胳膊，哑着嗓子说‘别丢下我’——那时‘需要’是赤裸的、带汗味的、不讲道理的。后来呢？后来她学会在会议前吞止痛片，在父亲手术签字前反复核对条款，在分手短信里写‘祝好’，连标点都工整得像打印体。
不是不想说。是每次开口前，脑内自动弹出三行小字：‘他会烦吗？’‘这算不算软弱？’‘说了，然后呢？’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她掏钱，司机摆摆手：‘顺路。’她下车，雨势稍歇。回头望去，车灯切开薄雾，尾气在湿气里浮了一秒，又散了。
那晚她没洗澡，就坐在玄关地板上，把脸埋进膝盖。窗外霓虹在积水里晃，像一滩融化的糖。她终于对自己说出口：‘我需要你。’
没有主语，没有对象，只是把这句话从胸口取出来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原来最难的不是求助，而是先承认自己有缺口——而缺口本身，就是光能照进来的地方。
